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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娄底家风故事】家传一脉书香

2019/8/23 16:15:17   娄底日报   曾伟业

大约是在我快满周岁的时候,一天,祖父又在桌上铺开宣纸,沙沙沙地写起字来。母亲抱着我在一旁同祖母唠家常,我便嚷嚷着伸长了小手要去抓祖父手中的毛笔。祖父递过笔来让我抓住,微笑地看着我,说:“你也要么?这个是迟早要交给你的啊。”

30多年过去了,母亲现在还不时谈起这件事。不同的是,以前是念叨给我们兄弟俩听,现在是说给她的孙子们听,并告诉他们:“你们的爸爸,最爱的就是读书写文章啊。”

诚然,正是这种书香氛围的熏陶,我从小就喜读书习字,甚至被亲友讥为“书痴”。

据说我的先祖中,有两位是晚清的举人。“我们家世代书香,诗礼传家,你们可都要好好读书啊!”这是祖父时常挂在嘴边的话。如此看来,家里的藏书多少会有些吧。然而在我祖父六十来岁的时候,因被划为“小土地出租”而遭到抄家,所有贵重物品自是一扫而光,而家传的全部藏书,也被用箩筐装满好几担,挑去公社大院一把火烧了。待我识字时,家中已没有像样的书可读。

好在父亲给我订了《小蜜蜂》和《小朋友》等儿童画报,他自己也订了文学杂志《芳草》,此外还有祖父订阅的《民间对联故事》,这些都成了我小时的读物。而更多的,是借阅同学的课外书。记得那时,只要听说谁家有书,我老远都跑去借,什么《隋唐演义》《倚天屠龙记》……读了不少。

父亲呢,是很鼓励我读课外书的,自己也偶尔写些诗词或是小说。现在退休在家,书法和国画又成了他的志趣所在。我尤其喜欢父亲的画,感觉仿佛秋天,有一种静静的远意。我在资水边的那几间屋子,挂的就全是父亲的字画。不为别的,只希望将父亲的这份志趣、操守与才情,作为家族精神和文化传统,一代代传下去。

祖父当年也爱写诗填词的,我就经常见他把香烟的包装纸拆开来,在桌子上铺平了,执笔记下偶得的几联诗句。作为村里的族老,祖父时常被人家请去主持红白喜事。为此,他还写过一本《移风易俗手册》,曾筹划出版,然而终究未能如愿,仅有部分章节登在一本关于风俗的书上。而那本《移风易俗手册》的手稿,至今还收在我的书柜里。

说起祖父,我不禁又想起他将笔以近乎某种仪式交给我的那个春日的午后。

起因是我怀着好玩的心情,用彩色粉笔在门前巷口的青石板上写字,平时见过父亲写艺术字,我便也写出宋体、隶体或是自以为颇有创意的字来。内容大抵是熟记的古诗词,记忆有点模糊了。总之,后来祖父看到那些字,把我叫到他身边,问:“门前石板上的那些字,是你写的吧?”

我点点头。

祖父也微笑点头,以他惯有的慢条斯理的语气说道:“院子里的这些小孩子,估摸着也只有你能把字写到这个程度,蛮不错啊。”说罢,转身打开摆在大春凳靠墙那端的黑漆小书柜,拿出一个漂亮的玻璃小匣子来,放在桌上。匣子里躺着一支宝蓝色的圆珠笔。

好精致的一支笔哟!

“这是你二伯父去英国出差时给爷爷买的。”祖父说,“在我的这些孙子当中,我看你是能多读点书的。现在,爷爷就把它交给你。孩子,好好读书,好好写文章,做一个有学问的人。”

当时,祖母和我的父母亲也在场,从长辈们的目光中,我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期望。那一年,我十一岁。就在这年冬天,祖父去世了。

此后,我更加努力地读书、写文章,并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。

两年前的秋天,父亲一位住在大山深处的中学同学,也是他工作的同事,读到了我的小说《祖父的小木屋》,便风尘仆仆来到我在乡下的家里,要跟我好好谈谈。那只是一篇不足三千字的文章,讲的是一位老人突然离群索居到山间小木屋的故事。可我当时已住到城里来了,我的父母接待了他。这位老人便一定要让他们转达对我的谢意,说是这篇小说写出了他内心的孤独,让他很受感动。

事实上,深受感动的是我,老人特地走出大山找我攀谈的这份热情,使我重新来审视自己的创作。

受我的影响,我的两个孩子也在浓浓的书香中一天天成长,家里满墙满架的藏书,必将成为他们童年最深的记忆吧。大的快八岁了,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,文章也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诵读。眼下放暑假了,自己订好作息时间表,每天自觉照表学习、运动、休息,坚持每天背一首唐诗,有时还读故事给他弟弟听。老二尽管还只有半岁多,但一双清亮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看上去也已经爱上读书了,而且记性似乎不是一般的好!

每当这时候,我就深切地感受到我们家从祖父到父亲,再到我、我的孩子,这么代代相传的书香家风,以及祖父当年将笔郑重交给我的睿智和慈爱。(作者单位:拉斯维加斯赌城平台县纪委监委)